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乍一看，威斯特法伦球场（现称西格纳伊度纳公园）的'黄墙'还是老样子。现场DJ扯着嗓子喊出多特蒙德首发球员的名字，紧接着就是山呼海啸般的姓氏回应——几万个嗓子同时炸开，那气势，啧啧。几十面黑黄旗帜在欧洲最大的站席看台上猎猎作响，底下是一张张死死盯着球场的脸。

上周六，马克斯·拜尔的一锤定音帮多特蒙德1-0拿下了法兰克福。全场81365名球迷瞬间沸腾，这场胜利也让大黄蜂在积分榜上追平了拜仁，并列德甲第一。

一场名为'奖励'的'贿赂'

然而，就在这片号称'欧洲最佳主场氛围'的祥和表象下，一场危机正在暗地里发酵。

周五，多特蒙德官方宣布了一个'贿赂计划'。好吧，说得好听点叫'奖励计划'。具体是这么回事：在对阵法兰克福的比赛中，只要球迷能忍住不掏手机，就有机会抽签赢取球员签名球衣，或者拿到俱乐部官方商店的代金券。更绝的是，如果你在俱乐部APP上激活所谓的'球迷模式'——这名字起得阴阳怪气到极致，我都想给想出这名字的人鼓个掌——俱乐部就能统计出谁在比赛期间解锁手机的次数最少。球迷每忍一分钟不碰手机，就能攒积分。

德国足坛向手机'宣战'

多特蒙德可不是唯一一家跟手机过不去的德国球队。

德乙的柏林赫塔和德累斯顿迪纳摩干脆直接禁止了商业网红风格的视频拍摄，理由是既怕影响他们出售的电视转播权价值，也怕毁了自家球迷的观赛体验。多特蒙德的动机也差不多，主要是被那些网红搞烦了——这些人拿着手机到处拍，把著名的'比赛日体验'素材拿去变现，对老球迷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网球大满贯也未能幸免

这问题早就蔓延到网球大满贯了。现在的美网，与其说是网球赛事，不如说是一场网红大聚会。今年美网给100多位内容创作者发了媒体证，结果这些网红闹得动静太大，甚至有一场比赛被迫中断——主裁不得不要求他们关掉环形补光灯。温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给网红发证，但这挡不住他们通过普通门票或者赞助商渠道混进场。

这不仅仅是赶走'文化寄生虫'那么简单

不过，多特蒙德这次试图'塑造'球迷行为的尝试，可不仅仅是想赶走这些'文化寄生虫'。这种'求求你们别举着手机了，好好活在当下吧'的恳求，实际上触及了关于体育及其消费方式的准存在主义问题。

'超过81000人在球场里一起歌唱、欢呼、屏住呼吸：这种此时此刻的体验是不可替代的，'多特蒙德CEO卡斯滕·克拉默说，'而这正是我们要共同放在首位的。'

'任何在足球比赛现场的人都应该体验那个瞬间和那些情感——而不是盯着手机屏幕，'沃达丰德国公司CEO马塞尔·德·格鲁特补充道。有意思的是，沃达丰既是手机服务提供商，又是多特蒙德的赞助商。'让我们在球场里更频繁地把智能手机放回口袋，专注于场上和看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些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理在握。然而，有证据表明，这压根就不是一些球迷想要的行为方式。

谁有权定义'正确'的观赛方式？

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职业球队能不能、或者说应不应该，去规定花钱买票的球迷如何体验比赛？这肯定也是所有音乐家都想过的问题——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片手机的海洋，闪光灯亮成一片，把观众的脸都遮住了。他们的粉丝买票时，是不是也买到了'随心所欲体验演唱会'的权利？还是说这种行为把音乐家物化了，某种程度上贬低了演出本身？

这又回到了那个老问题：体育到底是不是娱乐？消费者是不是就该舒舒服服地坐着，让比赛和随之而来的刺激感冲刷过自己？还是说他们完全是另一种存在：所参加比赛的积极参与者？如果是后者，那么'球迷身份'就构成了一种准社会关系，赋予了你在某个社区的成员资格，以及随之而来的行为期望。

球迷到底欠球队什么？

持票人有什么责任？球队有权对支持者进行'纯度测试'吗？球迷欠球队什么？现场足球难道只是内容？就像去看电影或逛博物馆一样——没人指望你全程全神贯注，也没人指望你为你看的东西加油助威？甚至提出这种观点都算异端邪说吗？

后者往往是大多数美国体育联盟的观点，或者至少是那种氛围。在这些联盟里，球迷的参与度通常较低，什么时候鼓掌、什么时候跺脚、什么时候喊口号，都得靠现场主持人和大屏幕来指挥。这与全球足球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足球世界里，那些球迷文化通常是自发形成的，由球迷自己点燃和主导。这也是为什么世界杯决赛前和中场休息时的那些演唱会让人如此反感——它们淹没了阿根廷球迷那粗犷有力的歌声。

为什么是多特蒙德？

这场争论在多特蒙德爆发，感觉既有启发性又很合适。德甲关于保障球迷在几乎每家俱乐部中持多数股权的规则，把这个联赛塑造成了一种'球迷天堂'——票价相对便宜，政策也把球迷放在首位。至于多特蒙德，多年来一直被视为球迷文化的典范——当然，这也吸引了那些网红。

后者似乎会被处理掉。在这个足球俱乐部本质上就是'也派队参加比赛的制作公司'的时代，这些不速之客被驱逐出场似乎是不可避免的。然而，球迷可没那么容易被纠正——尤其是当球队认为他们的行为'不可取'时。而且，他们会用信用卡投票。毕竟，'黄墙'根本不是一堵墙。它是一个社区。而社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贿赂'的。